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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时间:2018-08-21 20:24:48  来源:《旧梦1937》  作者:沈鱼藻

快一个月没见,明嬛依旧是一副艳丽无双的模样:“政府马上要南迁了,我得跟着走,走之前来看你一眼,顺带认捐个孩子。”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认捐”是外界对保育院的一种资助方式,认捐一个孩子,便意味着将负担这个孩子在保育院期间的所有费用。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对于这种认捐,保育院一向十分欢迎。景明琛忙领着二姐去宿舍看孩子们。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二姐似乎很挑剔,一个个看过来,面上全无表情。直到看到角落里的从文,她才蹲下身来,拿出手绢仔细擦干净他的脸,声音空前温柔地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呀?”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从文含含糊糊地说“梁从文”,二姐捏着他的小手说:“我就要他了。”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她转头笑着问景明琛:“既然我认捐了他,他是不是该喊我一声‘妈妈’?”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听到“妈妈”。两个字,从文摇晃着脑袋往后缩。二姐却不放弃,晃着巧克力诱哄他:“好孩子,喊我一声‘妈妈’,‘妈妈’就给你吃外国糖。”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从文紧闭着嘴巴不说话,景明琛无奈地对二姐说:“二姐,算了吧,他眼见着自己妈妈自杀,是喊不出这两个字来的。”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二姐只得站起身来,不料没站稳,脚下一个趔趄,蒋固北忙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她。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二姐侧脸望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估货般的打量,让蒋固北心中一凛,警铃大作。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他们一起往外走,二姐边走边吩咐景明琛:“我坐后天的船,爸妈和大姐他们最晚八月里也要走,你们保育院也有撤退计划,你最好争取赶早一批走。”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她转头看向蒋固北:“蒋先生,我有话想和你单独说。”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景明琛一步三回头地走远,明嬛开口:“蒋先生,你喜欢我们家三傻。”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三傻?蒋固北一怔,半晌才明白过来。他忍不住“扑哧”一笑,三傻,这个昵称还真贴切!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他没有反驳,只是问:“何以见得?”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明媛看着他,语气笃定:“在开封的时候,一直是你和她在一起吧。我问了明字,他说那天他在办公室里抱怨家事,你告诉他恰好你要去开封处理一下生意,可以帮他这个忙。但是据我所知,无论蒋家还是林家,如今在开封都没有什么所谓的生意。”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林家在开封一带确实有过生意,但那都是1 936年之前的事情了,自1 936年起,你就在劝说林先生把生意向西南转移。我说的没错吧?那试问你去开封有什么可处理的生意呢?无非是去当个护花使者罢了。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冒着生命危险远赴战区做个护花使者,除了喜欢,我可找不到别的原因。”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蒋固北冷眼看着她,这位景家二小姐对自己的事情未免太过了解,景明琛说她在政府部门做事,难道……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明嬛微微一笑,像是猜中了他的心思,慢悠悠地说道:“蒋固北,二十七岁,武汉籍,二十年前因故流落上海,上海格致公学毕业后未能升学,进入林氏‘利兴昌’报关行做伙计。八年前成为林氏‘金兴’的银行职员,六年前上海桐油贸易反超武汉坐大,林氏遂收购别家桐油公司涉足桐油行当,而收购一事正是由蒋先生负责。蒋先生年少才俊,颇得林先生赏识,经过威尔逊洋行一役和遗产官司,不仅成为蒋氏家主,还和林先生从主仆变成了合伙人……大战将至,攘外也要安内。像蒋先生这种大实业家,自然在监视之下。”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她点到即止,将话题一转,向他微微欠了欠身:“蒋先生,无论你出于什么原因喜欢我家三傻,但我相信,既然愿意同生共死,你对她肯定是真心的。我家三傻就托付给你了。”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蒋固北开口:“二小姐……”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景明嬛打断他的话:“你既已心属我家小妹,随她喊我一声‘二姐’也就是了。”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蒋固北笑道:“来日方长,二小姐怎么这样着急喝我这杯妹婿酒?”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景明嬛望着他,淡淡地说:“你我之间,未必有再见的机会。”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说完这句话,她欠了欠身,转身离开。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听了她这句话,蒋固北心中一凛。他望着她的背影,这位有着“汉口玫瑰”之称的景家二小姐今天穿了一件火红的旗袍,背影袅娜,如同一簇风中的火焰。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要过去很久很久,久到大半生都已经走完了,蒋固北回想起这一天,才蓦然发觉,那果然是他此生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和二小姐见面。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十月,武汉。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换好衣服出门前,景明琛习惯性地喊了一句“我走啦”。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然而回答她的却是一片沉默。景明琛回过头望了一眼空荡荡的家,嘴巴一撇,把包往肩膀上一甩,推开门走了出去。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大街上空空荡荡的。“保卫大武汉”喊了半年,传来的却是安庆、马当、湖口、九江相继陷落的消息,武汉的形势也越发严峻。八月里,驻武汉各机关逐渐内迁重庆,平民百姓们也终于慌了神,一时间人潮涌动,向西南撤退。到十月里,武汉几乎已经空了半座城。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景家原本八月就要走的,但景明琛却非要留下来和保育院共进退。景太太和景先生舍不得小囡囡,一直拖到最后一刻才举家南迁。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虽然空了半座城,武汉的街头却仍充斥着无家可归的难民。路过巴公房子的时候,景明琛忍不住停下来,抻长脖子看了一会儿,她知道蒋固北就住在这里。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他离开武汉了吗?兴许已经走了吧。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且慢,那个从大门里走出来的人是谁?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景明琛傻傻地望着,直到那人走到近前把手掌在她眼前一晃:“喂,不认识我了吗?”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景明琛这才回过神来:“我以为你已经走了呢。”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蒋固北摇摇头:“我在武汉还有事情要做。”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原来如此。景明琛好奇地问:“很重要吗?”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蒋固北嘴角浮起一丝微笑:“非常重要。”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景明琛懵懂地点点头,蒋固北用余光看着她,心里忍不住一阵叹息。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他原本是要走的,船票都已经买好了,和景家同一趟船。但走之前突然听到明宇抱怨,说家里人又大吵了一架,小妹把母亲给气哭了,他这才知道原来景明琛不同家里人一起走。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他不由得苦笑,心里又觉得骄傲,他的小姑娘还真的是帮人从来不止用余力啊。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于是他决定留下来,等着景明琛一道走。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他吩咐阿大把船票送给有需要的人,阿大有些不理解:“先生,武汉随时都有可能打起来,早走早安心。您为了个女人留下来,值当吗?”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蒋固北眼睛里含笑望着封上又打开的行李箱:“如果不能护她周全,我这十年的奋斗就全是笑话……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听我的吩咐就是。”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她是他这一生事业的根基,倘若没有她,纵然有良田千顷、广厦万间,也不过是个笑话。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八月里,小妈和“舅舅”就携家带口去了重庆,弟弟蒋阡陌也早和武大的同学一起迁去了乐山。上个月他送走了林先生、林小姐和姐姐,昨天又遣走了阿大。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如今在武汉,他真的是孤家寡人了,而景明琛也和他一样。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他对景明琛说:“走吧,我送你去保育院。”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然而还没有走出几步路,尖锐的防空警报声突然响了起来,日本飞机来袭了!蒋固北拉着景明琛就往防空洞跑,突然间景明琛脚下踩空跪坐在了地上。来不及犹豫,蒋固北抱起她继续朝防空洞跑去。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钻进防空洞的瞬间,一枚炸弹在他们身后爆炸了。蒋固北整个人被热力冲击掀倒在地,却依旧紧紧地把景明琛护在怀里。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耳旁轰隆作响,眼前一片混沌。半晌,景明琛才终于耳清目明。她被蒋固北护在怀中,而蒋固北一动不动,她内心冒出一个惊骇的念头,吓得眼泪“唰”地流了出来。她双手冰冷地拍打着蒋固北的脸颊:“蒋先生!蒋先生!”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过了许久,蒋固北终于发出一声浓重的鼻音。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谢天谢地,他只是被震晕过去了。他睁开眼睛看见一脸泪水的景明琛,闷笑一声:“你还真是喜欢哭啊。”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景明琛扶着他靠墙坐下。防空洞里挤满了人,昏黄的灯光照亮一张张饱经折磨又神情肃然的脸,每个人都竖起耳朵听着外面天上的动静。这半年来武汉频繁被炸,很多人都练就了一双听战况的顺风耳,能从声音分辨出敌方和我方的飞机,甚至判断双方交战的胜负情况……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过了许久,交战声渐渐几不可闻,人群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声:“是我们赢啦!”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这一声欢呼如引线般点燃了寂静的空气,防空洞里热闹起来,人们嘴里欢呼着跑出防空洞,景明琛和蒋固北也互相搀扶着随人流出来。恶战过后的武汉街头热闹非凡,大街上、房顶上、树上到处都是人,大家挥舞着手臂朝天欢呼着。一架架飞机在武汉上空盘旋着、巡阅着,和这些留守武汉的人们一起分享着胜利的喜悦。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去保育院的路上,蒋固北问景明琛:“你们保育院最后一批撤离计划是什么时候?”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景明琛回答他:“快了,船都已经安排好了,最迟十月中旬前全部撤离,我和最后一批一起走。”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保育院门口。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今天的保育院气氛不同往日,门前水泄不通地围满了人,大家吵吵嚷嚷情绪激动。景明琛带着蒋固北绕到后门进去,一进办公室就问:“今天这是怎么了?”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一位同事说:“说起来也真是气人,一开始咱们好说歹说他们也不信,现在眼看武汉要失守了,又都一窝蜂地跑来求保育院收留。撤离计划已经做好了,船也联系好了,明琛你说现在可怎么办?咱们哪还有余力再多收留一批?”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景明琛扒着窗户往外看,楼下人头攒动,一张张脸上尽是绝望。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她喃喃地说:“就算不收,也得给他们一个交代啊。”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同事忙摆手:“你要交代你去,我可不敢下楼开门。”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蒋固北冷眼在旁边看了很久,见景明琛转身要下楼,他阔步跟了上去。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景明琛下了楼站在台阶上,声嘶力竭地跟送孩子来的家长们解释现下的情况。绝望的家长们对她的理由概不接受,有人嚷嚷着:“你们保育院不就是为了保护孩子吗?怎么现在真要打仗了反而把我们的孩子拒之门外?”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一句话点燃了人们的怒火,一时间人声鼎沸。景明琛手足无措地看着台阶下的人群,突然蒋固北喊了一声“小心”,扳住她的双肩挡在她身前。一块石头砸过来,沉闷地打在他的背上。景明琛听到一声闷哼,忙问蒋固北:“你怎么样?”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蒋固北摇摇头,把景明琛护在身后,挺直了背望着人群。他的眼神冷峻,一时间竟震慑住了激愤的人群。待人群鸦雀无声后,他沉声开口道:“各位父老的爱子之心我可以理解,但我希望你们在爱护自己孩子的同时,也能想到,刚才你们试图攻击的这位小姐也是别人的孩子。景小姐出身名门望族,原本可以和家人一起去重庆过衣食无忧的生活,大可不必在意其他人的死活。但她偏偏跑战区救难童,大战将至仍坚守武汉,全因内心有一股正气。景小姐有悯人之心,希望你们也能体谅一下她,体谅保育院的不易。”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听了他的话,人群里半天没有声音,直到一声抽泣打破了沉默:“我们也知道保育院不容易,可我们也是没有法子呀。孩子不走就是个死,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死呀……”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一时间,人群里哭声一片,整个保育院上空弥漫着愁云惨雾。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蒋固北听到自背后传来的抽泣声,他回过头,看到景明琛正垂着手低头无声地落泪,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吧嗒吧嗒”落在胸前。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他的心瞬间被她的眼泪浸泡得柔软如绵,他带着叹息低笑出声:“你怎么那么爱哭……你放心。”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他转过头去对人群说:“我是蒋氏实业的蒋固北,诸位如果信得过我,就先在此等候,过后我必然会拿出一个让你们满意的方案。”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他牵着景明琛的手走回办公室,直接去找了留在武汉的保育院的负责人。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全部接收?”负责人拧起眉头,“蒋先生,您在开玩笑吧。现在船票紧张,运送现有的孩子就已经耗尽了保育院所有的力量。现在再接收一批,该怎么把他们送到重庆去?”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蒋固北却胸有成竹:“船的问题由我来解决。客船我是没有,但蒋氏还有一批物资滞留武汉,预计十月上旬出发。如果你们不嫌弃,蒋氏货船可以捎带着孩子们去宜昌。”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听了他的话,整个办公室都沸腾起来。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景明琛送蒋固北出去,一路上她总是忍不住看蒋国北。蒋固北被她看得莫名其妙,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景明琛憋着笑摇了摇头,蒋固北更奇怪了:“那你老是看我干什么?”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景明琛“扑哧”一声笑出来:“看你有没有三头六臂呀。蒋先生,我觉得你好神奇,你好像总有办法解决任何问题。”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蒋固北淡淡一笑:“如果我真的这么万能,早就把日本人送回他们的老家去了。”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气氛再度沉闷起来,见景明琛耷拉下眉毛,蒋固北笑了笑:“开个玩笑而已。我并没有三头六臂,只不过是习惯了独自解决事情罢了。”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我怎敢倒下,我背后即是万丈深渊。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我怎能倒下,我怀中还有你笑靥如花。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转眼就到了十月中旬,保育院只剩下最后一批接收的孩子,等待与蒋氏货船共同出发。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蒋固北原本也打算随货船一起走的,但就在出发前两天却接到宜昌的紧急电报,林先生在宜昌突然染病,情况危急,性命堪虞,急需他赶去处理。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蒋固北只得向景明琛道别。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深夜里,两个人沿着江边散步。黑暗之中的江汉关依旧巍峨,十月的风已冷,蒋固北把外套脱下披在景明琛身上:“抱歉,不能同你们一起走了。林先生待我恩重如山,林小姐自幼多病不能料理事情,我必须要去一趟宜昌。”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林小姐……景明琛的脑海中蓦地浮现出之前母亲说过的话。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林先生危在旦夕,急唤蒋固北过去,怕是为了交代后事。林小姐荏弱孤女,又与蒋固北年龄相当,两个人男未婚女未嫁,不知道林先生会不会来一出宜昌托孤……她漫无目的地想着。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如果她当初答应了蒋固北的求婚就好了,现在就不必想这些有的没的,景明琛在心里哀叹。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蒋固北在第二天出发去宜昌。五天后,保育院的最后一批人也终于随蒋氏货船出发。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一声汽笛长鸣,货船驶离江岸,景明琛和孩子们一起扒在船舷上回望武汉。江汉关在身后渐行渐远,逐渐模糊成一个小小的黑点。在她身后,是李太白登高望远的黄鹤楼,是俞伯牙摔琴悼友的古琴台,是汉阳树,是鹦鹉洲,是她一整个衣香鬓影的少年时代……有孩子声音怯怯地问景明琛:“景妈妈,我们还能回来吗?”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景明琛蓦地回想起分别那晚,她也曾这样问蒋固北:“我们还能回来吗?”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蒋固北望着她,一双黑眸幽深,他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念了两句诗。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唐代宗广德元年,杜甫为安史之乱平息而作此诗,那时诗人也恰在巴蜀之地。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想到蒋固北,景明琛的胸腔里便颤巍巍地升起一簇火焰来。她蹲下身来,牵着孩子们的小手:“孩子们,景妈妈教你们背一首唐诗好不好?等到把日本人打跑了,咱们就背着这首诗回武汉!”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剑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汉阳’。”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她把“洛阳”改成了“汉阳”,孩子们的背诵声很快在江面上响起,稚嫩的童声驱散了沉沉的暮霭与硝烟。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武汉,再见。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武汉,请待我归来。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船行了多日,这一天黄昏时分,宜昌码头终于出现在视线之中。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景明琛给船上的孩子们挨个穿好衣服,打点好行李,又急匆匆地从包里摸出一面小镜子左右照照。船上没有洗漱条件,她又晕船吐得厉害,这一路下来,整个人就像一片从垃圾桶里拎出来的菜叶子,头发打着结、衣服发着馊,一张原本圆润的脸瘦得凹了进去,面色也变得蜡黄。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这可真是我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候了,像个难民似的。景明琛哀哀戚戚地想。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不过现在家国破碎,自己可不就是个难民吗?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但是……老天保佑,千万别让她以这副鬼样子撞上蒋固北!船靠岸时,景明琛在内心不住地默默祈祷。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然而天不遂人愿,船停靠在码头,刚刚走到甲板上举目远眺,景明琛就在长岸上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霞光照亮整个码头,江面长岸被夕阳披上一层暖黄的柔纱。汽笛嘈杂、人声鼎沸,岸上人流来往如织,卸货的、接人的、游行的……小半个中国的流亡者们都集中在这宜昌的江岸上,然而她一眼就看见了蒋固北。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他倚靠汽车斜站着,难掩一身的疲倦,嘴角似乎有烟头的亮光在闪。这让她想起那一日在开封,一片漆黑中他嘴角的亮光。景明琛一颗悬了多日的心悠然落地,终于踏实了。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她望了蒋固北很久,直到那人终于发现她,并朝她看过来。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景明琛紧张地扯扯皱缩如菜叶子的衣角,露出一个微笑,高举手臂刚想跟他打招呼,谁料他却转身钻进了车里。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车子开走了,只留下一溜烟尘让景明琛干瞪眼。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他今天又是刮的哪一路风啊?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景明琛满肚子疑惑地带着孩子们去保育院宜昌接待站,接待站设在一所教会女子中学里。她到了以后才发现形势远比自己想象的要严峻,原以为先前到的孩子们都已经转去了重庆,谁知竟还有一部分挤在接待站里。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接待站的同事向她诉苦,说没想到去宜昌的船比去武汉的还要紧张,他们每天都去民生公司请愿,船却仍旧不够用。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听同事抱怨了一会儿,便有人来找她。景明琛听说有人找,以为是蒋固北,欢天喜地地跑出去,没想到见到的却是沈蓓。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他乡遇故知是件赏心乐事,然而景明琛却觉得委屈。她撇撇嘴,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来:“沈先生,你也在宜昌啊。”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沈蓓看出她的小情绪:“这是怎么了,是谁惹咱们景小公子生气了?”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景明琛把话题岔开:“你怎么来这儿了?”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沈蓓惊奇地道:“你这小没良心的……前几天电台里说长江上有两艘从武汉来的货轮被日本飞机炸沉了,我知道你会坐蒋氏货轮来,担心得不得了,生怕你在沉船上,每天都跑这里一趟问你到没到。你现在还问我怎么来这儿!”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景明琛心里一热,忙向她撒娇:“是我狼心狗肺了。对了,报社不是八月就转移了吗?你怎么还留在宜昌?我以为你已经去重庆了。”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沈蓓回答她:“报社已经转移去重庆了,我留在宜昌是为了我儿子,他也在宜昌……”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正说着,一个高大英俊的年轻人朝他们走了过来,沈蓓忙喊:“月儿,我来给你介绍—下,这就是我时常跟你提起的景明琛景小姐。”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她拉着那个年轻人的手向景明琛介绍:“这是我儿子月儿,是个飞行员。”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那高大的年轻人脸一下子就红了,撒娇地喊了句“妈”,语气里带着埋怨。沈蓓这才反应过来:当着陌生女孩喊他乳名犯了他的忌讳,笑着后退了半步。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年轻人上前一步冲景明琛伸出手:“你好,我叫翼明弓,笕桥中央航校毕业,现在是一名空军飞行员。”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沈蓓补充道:“他们大队刚从武汉战场上下来,在宜昌稍作休整。”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景明琛眼前一亮:“我也刚从武汉来,上个月咱们的空军在武汉打了个漂亮仗,威风极了!”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翼明弓微微一笑:“我很荣幸曾经保护过一位这样美丽的小姐。”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景明琛的脸红到了耳根子,她现在这样子,算哪门子的美丽小姐啊。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翼明弓继续说:“今晚我们空军大队在饭店有一个联欢会,想邀请保育院的老师和孩子们一起参加,不知道景小姐赏不赏这个光?”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舞会?景明琛的心一动。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不知道蒋固北会不会去?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夜幕降临,景明琛打扮一番后焕然一新,领着梳洗干净的孩子们走到翼明弓所说的轮船饭店。大堂里已经布置完毕,战时讲究朴素低调,却也充满喜气。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空军大队的战士们都是“愣头青”,见到保育院的年轻女老师们,个个都红着脸不知所措。还好有那么多小孩子,过了半天气氛终于松弛下来。景明琛弹钢琴伴奏,孩子们合唱了一首保育会的会歌。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孩子们表演结束后,翼明弓向自己的战友们使了个眼色,几十个英俊的小伙子齐刷刷地站起身来。今晚他们统一穿着空军制服,起身时浆洗干净的制服发出“唰唰”的响声,一群年轻男孩挺拔如白杨林似的背手站着。翼明弓开口:“既然小朋友们都表演了,那我们空军大队作为回馈,也给小朋友们唱一首歌。景小姐,《抗敌歌》会弹吗?”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景明琛心领神会,她怎么能不会呢?在金陵女大读书时,“九一八”的硝烟刚散,《抗敌歌》在进步学生中间广为流传,她在舞会上弹奏过很多回这首曲子。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翼明弓点点头,转过身去面对着战友们,抬手指挥:“一二三,唱!”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小伙子们高亢的歌声响起——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中华锦绣江山谁是主人翁?我们四万万同胞!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强虏入寇逞凶暴,快一致持久抵抗将仇报!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家可破,国须保!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身可杀,志不挠!”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弹着弹着,景明琛忍不住双脚打起拍子来。她在很多场合听过很多人唱这首歌,但从未有一次如这次一般感动。尽管他们有的声音粗哑,乃至五音不全,但这是带着血色的歌声。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一曲结束,翼明弓回过头来望了景明琛一眼,向她点头致谢,景明琛回以粲然一笑。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两首合唱下来,生疏尴尬的气氛被成功消弭,孩子们坐下来吃点心,飞行员们则和老师们结对跳起了舞。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景明琛不跳舞,只是继续弹钢琴。翼明弓站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然后朝她走过来:“景小姐,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吗?”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景明琛仰起脸笑笑:“不了,我有点不舒服。”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她撒谎了,她不是不喜欢跳舞,只是因为心里沮丧所以提不起劲来跳。她原以为今天这个联欢会蒋固北也会来,谁知并没有。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沮丧像长江水,一浪叠一浪地将她淹没。她不想跟任何人跳舞,就算蒋固北现在来邀请她跳舞她都不跳!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她心里气呼呼地想着蒋固北,手下便多用了两分力气.弹出来的华尔兹舞曲都怒气冲)中的。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翼明弓也不强求,彬彬有礼地向景明琛欠了欠身:“那么打扰了,希望以后还能有机会请你共舞。”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见他这样善解人意,景明琛反倒不好意思起来,郑重地说:“等到战争胜利的那一天,我一定陪你跳一支舞。”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联欢会很快就结束了,孩子们吃得肚皮滚圆,被先一步送回了接待站。舞会上只剩下三三两两的几个人,翼明弓打趣景明琛:“拒绝和我共舞,总不会也拒绝我送你回家吧?”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景明琛羞赧又窘迫地报以一笑。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为防空袭,入夜后的宜昌一片黑暗。翼明弓和景明琛在路上慢慢地走,翼明弓一边走一边说一些空军大队的花边新闻,景明琛却听得心不在焉的,满脑子都是在开封那夜。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那一夜也如今夜一般黑暗。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她多希望今夜也能如那夜一般,在黑暗中出现那一星微弱的火光。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然而当那点火光真正出现的时候,她却呆住了。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她停下了脚步,翼明弓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前面路灯杆边上斜倚着一个人,熨帖的风衣下身形挺拔,嘴角的香烟闪烁着一点微光,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正看着自己和景明琛。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景明琛小声说了一句:“那是我朋友,多谢你送我回家,再见啦。”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她的声音那样小,带着抱歉,仿佛怯怯的,翼明弓却听出里面带着一点欢呼雀跃。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他望着她的背影如小麻雀一般蹦蹦跳跳地奔向那个陌生男人,那男人向他微微一点头,便转过身去和景明琛一起走远了。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蒋固北大步流星,景明琛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他。她觉察出他身上有一股隐隐的怒气,快跑两步张开双臂拦在他前头:“你怎么啦?谁惹你生气了?”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蒋固北停下脚步,低头眯眼抿唇望着她。她还好意思问?前几日传来货船被炸沉的消息,他担心她也在沉船上,焦虑得寝食难安,每天都往码头跑,几乎把汽车当了卧室。看见她平安出现在码头的那一刻,他的眼泪几乎要掉下来,怕被她看见这才钻进汽车里跑了。谁曾想,他只回去洗个澡的工夫,她就跑去和别的男人跳舞去了!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现在还好意思问他谁惹他生气了!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他真是要被她气死了。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他心里生气,嘴上也变得刻薄起来:“我以为景小姐真的是个‘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巾帼英雄呢,没想到跳舞跳得也蛮开心的。”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景明琛气得一蹦三尺高:“你红口白牙污蔑人!这又不是舞会,是空军大队为孩子们办的联欢会,我也没跟人跳舞,你凭什么骂我?”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蒋固北一怔,原来如此吗?他的嘴角浮现一丝微笑:“是我错了,我向你道歉。”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景明琛依旧是气呼呼的:“道歉好了不起啊?你的一句道歉价值千金?”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她甩手大步走开,余光向身后偷觑,却不见蒋固北跟来。越想越觉得委屈,她转身飞快地跑回去,在蒋固北的膝盖上踹了一脚。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心里到底舍不得,她脚下并未用太大的力,蒋固北却呻吟了一声,一个趔趄几乎跪倒在地上。景明琛吓了一跳,忙搀扶住他:“你怎么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蒋国北疼得冷汗涔涔:“和你无关,昨天跑警报的时候摔了一跤,磕伤了膝盖。”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如今半个中国的人都汇聚在宜昌,宜昌也因此成为日本人新近轰炸的目标。景明琛内心不觉生出一些歉意来,关乎民族存亡、生死攸关的时刻,多少人食不果腹、性命堪忧,她却还在这里和蒋固北闹这些小儿女的情绪,实在是有些太“不食人间疾苦”了。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她搀扶着蒋圉北往接待站的方向走,边走边聊这些天各自的经历,景明琛问他:“林先生怎么样了?”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蒋固北沉默了片刻方才回答:“我来的当天林先生就殁了,只来得及听遗言。”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景明琛小小地“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一句“那林小姐呢”像一团滚烫的火球在她的舌根底下和喉咙里乱窜,她努力压抑着不让它出来。好在,接待站近在眼前了。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蒋固北对她道了一句“晚安”,眼看着她走进接待站里,又略微站了一会儿,这才转身离开。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他的脚步很慢,除了因为膝盖上的伤,还因为心里的事情。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他想到了林先生。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他赶到宜昌时,老爷子已经在弥留之际。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唤他来,无非是为两件事:一是生意,二是托孤。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他十七岁起在老爷子的报关行里做伙计,现在重回蒋家做家主,与老爷子的关系也从雇佣变成了合作。去年他把蒋家的生意转卖套现投到西南去,林先生也在他西南的公司里入了股,且是仅次于他的大股东。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至于托孤……他和林小姐稚薇相识多年,林先生的想法他不可能没有察觉。他也知道这些年林先生提拔他,多少有把他当女婿的意思,因此他总比别人更加刻苦努力,为的就是冲淡“靠女人”这件事情。他一向把稚薇当妹妹看待,为避嫌也很少与她私下接触。去年他向景明琛提亲,多少也抱着一点向林先生明志的意思。谁想竟没能成功,倒让林先生一直惦记到去世。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林先生看出蒋固北对林稚薇没有男女之情,临终前和蒋固北的那番谈话,实则是一场以生意为筹码的托孤谈判。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他死后,稚薇将成为他财产的唯一继承人。如果蒋固北娶了林稚薇,那些股份自然也就成为嫁妆入他彀中。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你在西南野心不小,当初筹资过巨,股权分散,稍有差池你便地位难保。但如果把你和我的股份合二为一,还有谁能撼动得了你?”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可以说是近乎威逼利诱了。蒋固北知道他说的没错。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于情,他似乎应当体谅一个老人对病弱孤女的担忧之心。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于理,他似乎应当为前途着想,笑纳那些能免去他许多麻烦的股份。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但是……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他只在林先生床前一跪,亲口承诺:“固北一定会好好照顾稚薇小姐……一生把她当亲妹妹对待。”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知他心意已决,林先生睢有长叹:“我为你铺设平坦大道,你却偏要走独木小桥。”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蒋固北淡淡一笑:“很可惜,您想给的,不是我想要的。”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他自然想要通天大道,但无须他人施舍,也断不会靠牺牲与景明琛的一生去获得。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林稚薇体弱多病,不能操劳,蒋固北代行孝子之责操持了整个葬礼。葬礼结束后,他抱着骨灰坛去送还给林小姐,却被林小姐的丫鬟挡在了楼下。那丫鬟转达林小姐的话:“老爷的骨灰请交给我,我们小姐说她就不见您了。小姐还说,她自己会照顾自己,不需要不相干的人来充什么劳什子的哥哥。”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蒋固北只得把骨灰坛交给丫鬟,苦笑一声后转身离开。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他这算是把林小姐彻底得罪了。这位林小姐不仅有林妹妹的病弱,更有林妹妹的决绝。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他与林稚薇相识整整八年,没有想到竟会以这种方式决裂。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不过也好,从此以后心无旁骛,天地骤宽。独自行走在宜昌十月的夜风里,想到景明琛,蒋固北忍不住微微一笑。i5n读杂志网duzazhi.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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