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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和他的提问者:网上的惊世骇俗

时间:2018-09-26 20:51:09  来源:《无印日本:想象中的错位》  作者:姜建强

 点击率超过1亿的网上交流yDk读杂志网duzazhi.com

世界在原地踏步yDk读杂志网duzazhi.com

甚至走上了回头之路yDk读杂志网duzazhi.com

然而yDk读杂志网duzazhi.com

发条鸟依旧不知所踪yDk读杂志网duzazhi.com

这是网站上被人们所喜欢的几行文字。尤其在论及村上春树的时候,人们都喜欢借用其来表述“不知所踪”。诸如世界的不确定性啦;情感论的非情感论啦;过夜之后的茫然若失啦;还有那位宣称所有女人都是独立器官的53岁男人,是否死于非命啦;甚至在食用完奶酪黄瓜三明治,仍然不知道世界的尽头冷酷仙境为何味啦。yDk读杂志网duzazhi.com

但是这一回,这只发条鸟的踪迹终于变得清晰,变得明快,变得激昂。2015年1月15日下午3点开始,65岁的小说家村上春树重开与读者的网上交流。接受提问至1月31日结束的17天,共收到37465封信件,其中2530封是用14个国家的语言写成的。1月16日村上开始回复信件至5月13日结束。他从37465封信件中回复了3716封信件。总天数为17周119日的网上互动,其点击率超过1亿,最终用户数达234万。yDk读杂志网duzazhi.com

村上的回复换算成字数大约有几百万,过目的信件字数大约有上千万。这恐怕是有史以来没有其他小说家做过的事,村上做了。是着眼于什么?是为下一部长篇的预热还是今年10月又要启动的诺奖?或者是为自己的创作活动做个总结而暂时搁笔?而这次活动的主办者新潮社,则在回复的3716封信件中精选了473个问答编辑成书。书名为《村上之家》,于7月24日在日本各大书店首发,并同时推出3716问答完整收录的电子版。yDk读杂志网duzazhi.com

不太鲜明的天堂远景图yDk读杂志网duzazhi.com

从话题看,提问可谓是五花八门,村上的回答也是尽可能地放平自己,不伪装感情,用其一贯的构思小说的思路和小说的语言,将提问时空化和逍遥化,并在时空化和逍遥化中将一种无奈和无聊化作且听风吟。当然这绝不是东野圭吾《解忧杂货店》中的“没错,就是这样”的“平行宇宙”的人生问答。yDk读杂志网duzazhi.com

你看,一位34岁的主妇想探寻天堂的模样,问如果不相信有死后世界的话,那么人死后将魂归何处?村上当然不相信有天堂之说,他的小说死人不少,但都没有天堂的展现。于是他只能说:人死了之后,就是好好地睡觉。天堂也好地狱也好,都不会有夜总会。不想被谁打扰,只想静静地入睡。这种感觉就如有时想吃油炸牡蛎。而我们知道,牡蛎对村上而言,则是带有一种古生物般的味道,有飞跃原生林、俯视苍凉的地表之感觉。问题是在回答一位40多岁的女人提问时,村上又说人生最后想听的曲子是巴赫的G弦上的咏叹调或者是比约克的新世界,其理由是感觉听了能上天堂。看来在村上的魂绕之处,还是有一幅隐隐约约不太鲜明的天堂远景图。yDk读杂志网duzazhi.com

一位38岁的处女提问:我在20多岁时交往了一位男性,但很快分手。30岁时身体变得无法行动,现在体力差得连恋爱也谈不成了。38岁还是处女,眼看都要绝经了,却还没有做过一次爱。感到人生就要结束了,我不知道要怎样接受这样的自己。村上的回答带有本体论色彩:人活下去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很大的成就。近来尤其觉得如此。根本不存在“普通的人生”这种东西。就算和很多人做过爱,又如何?最终还是落得寂寞的人大有人在。这就令我们想起村上《1973年的弹子球》小说里男主角和双胞胎女子的性爱。双胞胎没有名字,只能以运动衫上的数字208和209来加以辨认。男主角只知道进入的“温暖”,但温暖过后还是寂寞。“你们走了,我觉得非常寂寞。”“我们也是呀。”“但还是要走吧。”这里,走是本体,故寂寞也是本体。所以如果有所谓村上式性爱的话,其本质就是寂寞,翻云覆雨后的寂寞。从这个意义上说,38岁处女又如何?上床男人一大堆又如何?yDk读杂志网duzazhi.com

有趣的是一位36岁搞零售业的处男,要村上谈谈对于没有性经验的男人是个怎样的看法。这位提问者说,你的作品里的主角没有不做爱的。这仿佛表明人到了一定年纪还没有性经验的话,就“太不像话了”,所以阅读后总是很难受。村上对此回复道:作为小说家,把性这种东西当作灵魂与灵魂互相连接的通路来描写很重要。小说家的责任,正是要认可和尊重所有读者的个性。有人可能有“村上就是这样的家伙啊”的想法,那就请怀着这样的心情,轻松地读我的书吧。yDk读杂志网duzazhi.com

完全的勃起究竟是个怎样的状态?yDk读杂志网duzazhi.com

一位38岁的女性公司职员问:人为什么不能杀人?当然知道不能杀人,但就是不知为什么,其明确的理由我至今没有找到。虽然年岁在增长,但对这个问题还是不能回答。村上的回答很有意思。他举出与自己对过话且颇具默契的心理学家、心疗医师河合隼雄的话说,人在心与肉之间存有魂。人如果做错事了,其魂就会遭到破损,或者说遭到腐蚀。村上说“不能杀人是否就是因为这方面的原因”?不能杀人是因为魂的存在?换句话说,无魂者才杀人?或者说,是杀了人才成为无魂者的?这之间究竟谁为先谁为后?村上并没有给出更多的说法。这就令笔者想起河合隼雄说过的这样一段话:有人通过杀人才能治愈自己,这类人是非常可怜的。跟这类人相谈就是我们的工作。我们会跟他一起寻找,有没有既能让社会接受,又能表达自己的方式呢?这里河合究竟是用杀魂术还是用解魂术呢?不得而知,但能知道的是有相谈者这样说过,我见到河合先生后,最不幸的就是没办法自杀了。yDk读杂志网duzazhi.com

一位35岁的男性摄影师这样挑拨话题:最近避孕套太厉害了,基本上就和没戴一样的感觉。日本的技术真是炸裂啊。问村上有何感觉?村上也圆滑地说:我之前在事务所说起什么的时候,曾举例表述总觉得现在摸不着头脑,就说“好像戴着两层避孕套做爱似的”。我的女助手在旁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说,“那个,春树先生,那实际上到底是种什么感觉,我是不知道的。”哈哈,你看,女助手成了木星人,村上想在木星上用一下日本最具科技含量的避孕套。yDk读杂志网duzazhi.com

还有更异怪的问题。一位31岁的女性问:完全的勃起究竟是个怎样的状态?小说中常有描述,但我是女性只能想象。是不是像钟表的指针那样,咕噜咕噜的回转状态?村上则奉劝她:请不要执着于这样的想象。可以明确的是,勃起并不是像钟表的指针那样咕噜咕噜状态,并反问那位女性:你是从哪里获得想象装置的?yDk读杂志网duzazhi.com

诺奖又不是赌马yDk读杂志网duzazhi.com

在提问是女性恶还是男性恶的问题时,村上这样认为,有恶妻的说法,但没有恶夫的说法。是男人比女人更恶,是男人比女人更具致死性?可以这样理解。但如果说男人的恶是坚硬的地壳般的东西,那么女人的恶接近流动的熔岩状。前者是意图性的,后者是本能性的。yDk读杂志网duzazhi.com

这就令人想起村上短篇集《没有女人的男人们》中的《独立器官》中的一段话:“为了编织谎言,几乎所有的女性都天生地装置着类似特别的独立器官的东西。为了编织谎言,几乎所有的女性都是面不改色,声不变音。之所以这样,是因为那个时候的她并不是她,而是她身上装置的独立器官随意地驱动了起来。”这是否就是村上的女性观?不得而知。但是对突然有可爱性感气质绝佳的双胞胎美女来造访这件事,村上则认为自己并没有这个福气,因此会怀疑是美人计,是陷阱。从这个意义上说,村上对女人的忠诚度存疑恐怕是个事实。yDk读杂志网duzazhi.com

当然也有形而上的问题。一位26岁的男性公务员问活的意义何在?村上的回答令人吃惊。他说死了以后再思考,这就是我的回答。还活着的时候,是怎么也看不清楚生的意义的。死了以后再慢慢考虑吧,这也不迟。这里,笔者将村上的回答归纳为“村上意义”。何谓村上意义?也就是说死虽然像有人绕到背后悄悄地把电源切掉一样简单,但生的本身则是个等死(准备死)的过程。这个过程是否就是为“下一阶段”的生?是否就是新生的开始?如是这样,等死是否就是生的一部分,它与生为同格?如是这样,存活的意义是否就是好好地准备死?是否就如同《挪威的森林》中所说,死并非是生的对立面,而是作为生的一部分永存?或者就如同西方哲学中的一句名言:哲学不是别的,只是准备死。这就与我们的人生观教育大不相同。在德育课上如果有学生问:老师,人为什么活着?老师说,等你死了以后再思考吧。那么这位老师可能会面临下岗的危险。yDk读杂志网duzazhi.com

平时一向不善袒露自己的村上,其另一面始终是万千读者和粉丝的一个谜。而这次网上互动,使我们有机会窥视到了村上鲜为人知的另一面,读来令人生趣。如他也有没读完的名著《追忆似水年华》《亚历山大四重奏》等一大堆,坦诚恐怕难以完成了;想写非纪实作品,但准备量太大而生畏;承认自己的偏好有点怪,基本不向别人推荐什么,但《绝命毒师》这部美剧是个例外;说自己20多岁的时候很消沉,与交往的女孩分手,孤独又不安;他首次披露自己有很多同性恋朋友,说自己是同性恋的赞成派;他经常穿粗呢外套,其品牌有保罗·史密斯和汤米·希尔菲戈的;在他的眼里,绝无仅有的美味是在苏格兰艾雷岛捕获的鲜活小牡蛎,浇上艾雷的单一纯麦威士忌,然后“嗖”地一口入嘴;他说小说家是他的本职工作,就像是执脱鞘之刃奋勇砍杀的战场;他怀念的人包括乔布斯,说他还活着的话,雨伞的进化就可拜托给他了;他说他的临终曲想听草原上风吹过的声音;他说现在唯一的奢侈就是买画,用因为自己还活着的理由去保管它,欣赏它;他也常到神保町买旧书,图书馆也借书,只是想在保留一本的情况下才去买新书;就其建筑,他说他喜欢京都的诗仙堂,一个人静坐,眺望落寂的庭园;喝啤酒下酒菜是藕切成薄片放醋浸泡,油锅稍炸一下即可;人生的最后晚餐想吃烧锅面,一个人,一边读着日刊体育报一边呼呼地吃面条;最后的辞世句 [1] 是养乐多(棒球队)在最后之日也是输;他绝对不想做的职业是外科医生,说用钢钻将人的脑袋钻个洞,想来就手发抖;他说作品完成的瞬间如同做爱一样,完事了也就完事了;他现在用ipod听朗读,才对太宰治的小说有感觉;他说自己是用“斑纹”构成的,内心还有很多孩子的成分;他在开车看电影看棒球赛的时候戴眼镜,但不是老花镜,也不戴无形眼镜;谈到友情,他说友情要在彼此还活着的时候常保温存;他对每年陪跑诺贝尔奖感到困扰,说这又不是赌马;他的厨房手艺是将卷心菜切成极致的细丝……yDk读杂志网duzazhi.com

[1] 辞世句,日本的一种文学形式,人临死前咏诵的短型诗。yDk读杂志网duzazhi.com

被人舔舐是一件愉快的事情yDk读杂志网duzazhi.com

当然了,村上还透露自己正在读1997年死于中风的美国人朱利安·杰恩斯的名著《诸神的沉默——意识的诞生与文明的兴亡》。非常厚的一本书,多少次的阅读都有不同的理解。书的开头,杰恩斯设问:意识是自我本身,无所不包,但又什么都不是。它到底是什么?它来自哪里?它的意义何在?这可能对村上有启发,更对村上构成思考问题的发散点。所以当51岁的主妇问有没有想变个猫,村上能说想变个风,变个鱼卷,就是没想变个猫;所以有人问怎样让妻子不在我背后一个劲地打嗝时,村上能幽默地说打嗝总比放屁要好得多;所以当一位29岁的女性说好喜欢村上,村上能说太好了,让我们都能活得长久些;所以一位26岁的男性说妻子总是抚摸自己的乳头,我该怎么办时,村上能训诫道:这个问题还来问我?不应该反过来才是?yDk读杂志网duzazhi.com

这位写了大半辈子的小说家,其心灵深处有一种内在叙事的能力。他时常回首过去的美好时光,说以前经常给喜欢的女孩写信,把信装进信封,贴上邮票,拿着一直走到邮筒那里。那是非常美妙的事情,也是非常古老的故事。而现在的Line和Twitter倒是令人不快的东西,对我来说是没有必要的东西。从邮票到邮筒,由此联想到93版1000日元上的头像是夏目漱石。有人期待村上,问想上10000日元、5000日元还是1000日元?村上对此实话实说,他说他在意的是邮票,带有草莓味的邮票上有我的头像,被人们舔舐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但纸币谁去舔舐呢?非常的奇妙。这正如他在回答一位26岁的上海女性提问时,说自己就是一个“猫奴”,抚摸着柔软的猫肚子,就有一股幸福感。yDk读杂志网duzazhi.com

看来人之可爱,确如尼采所说,在于其过渡和没落。yDk读杂志网duzazhi.com

2015.08.19yDk读杂志网duzazhi.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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