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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年说猴

时间:2016-12-19 16:12:05  来源:中国周刊2016年12期  作者:龙勇诚

        猴年即将过去,借此机会来和朋友们聊聊有关猴的一些事情。不过,这里讲的“猴”是泛指世间所有灵长类动物,包括猴和猿两大类。其实我们人类也是灵长类,所以,灵长类=猴+猿+人,猴类和猿类是我们人类失联太久的表亲! 
  记得1998年当时的美国总统比尔·克林顿先生第一次访华时,我的一位朋友把一张滇金丝猴的照片送到他的手上,克林顿马上说了这么一句话:“Oh! It’s my cousin!”中文意思就是:噢!他可是我的表兄弟啊! 
  按现在的认知,我们人类在地球上已经存在了近700万年。在这非常悠久的历史长河中,我们和这些猿猴们本是同根生,却因“失联太久”今天似乎已成陌路。 
  只要我们仔细观察,每个人都会发现猴类和猿类长得跟我们人类真的很像。它们和我们在身体结构、生理、行为等方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人类社会的很多文化现象也能在它们中找到痕迹和印证。比如,它们的牙齿排列和换牙方式都和人类一样!乳齿20颗,恒齿28+4,4是指4颗智齿,也叫尽头牙。但有些人的智齿一辈子都不一定长出来。这也是一种进化的表现。因为我们人类吻部不像猿猴那样突出,所以颌骨较短,若全部恒齿都长出有可能会造成牙床位置不够而迫使牙齿不齐,因此很多人需要矫牙。我想,随时间推移,今后需要矫牙的人只会越来越多,矫牙业也必将越来越红火! 
  正确认识和善待灵长类动物是实现人与自然和谐的第一步,也是对人类自身的尊重,更是对人类未来的深刻考量!有这些近亲相伴,人类在地球上就不会感到孤独! 
  我认为人类最应关注的动物有三类。第一类是灵长类,因为它们是我们的近亲。第二类是食肉类,因为它们会伤害人类和牲口。第三类是有蹄类,因为它们是我们肉食的主要来源。 
  中国古代的三个甲骨文字——“猴”、“虎”和“鹿”,说明中国人自古以来就特别关注这三类动物。而西方文明则因欧洲和北美洲没有现生灵长类动物,过去只是关注食肉类和有蹄类,直到17世纪才开始关注到灵长类。然而欧美学者们一旦开始关注,便立刻为之倾倒,投入了大量的人力和财力,短短一个多世纪之后,欧美人就成了灵长类学研究的主力军。后来,日本发现了这个挑战机会,于是急起直追,经过60多年不懈努力,进入了世界领先水平。日本其实只有一种灵长类动物,就是那会泡温泉的日本猴,但他们当时认为欧洲和北美连一种灵长类动物都没有,所以日本在这方面具有资源优势,只要人力和财力投入有保障,定会后来居上。国际灵长类学会(International Primatological Society, IPS)最近四任主席当中有三任为日本人,就很说明问题。 
  灵长类最引人注目的三大特征:嘴唇、指甲和四手。虽然人们多以为嘴唇主要用于两性相互吸引,然其真实功能却是用来吃奶的。所以,嘴唇是所有哺乳动物的共同特征。也就是说,所有哺乳动物都长着嘴唇。哺乳就是喂奶,所谓哺乳动物就是会给婴儿喂奶的动物。嘴唇虽然非常重要,但四手和指甲才是真正属于灵长类的特征!其它陆生哺乳动物类群基本上都是四足动物,而灵长类则是树冠上的进化产物,他们的四足变得越来越灵活,最终成了四手。此外,由于它们数千万年来一直在树梢枝头间利用四手拈花摘果和食叶捉虫,因而手指变得十分灵巧,指尖的爪逐渐变薄,最终成为指甲。正是指甲这一获得性遗传,人类的手指才如此灵活,能胜任各种精细活计,让各种神话得以梦想成真! 
  迄今为止,世界已经发现的现生灵长类共有509种,如果算上亚种,则有704种。其中一种就是我们人类,其余均为灵长类动物,也就是猿类与猴类,分属17科和76属,分布在亚洲、非洲、南美洲的92个国家和地区。 
  世界上最大的灵长类动物是生活在非洲的大猩猩,体重可达近200公斤。而最小的则是生活在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的倭绒猴,出生时仅十多克,大小跟人的手指差不多,成体最多也不到一百克。 
  在所有的猿猴之中,我个人的最爱是生活在滇藏交界雪山之巅的滇金丝猴。它们是世间最像人的生灵,长得人模人样,且面白唇红,令人心动。 
  中国是世界上灵长类数量最多的国家,也是世界上灵长类动物最濒危的国家。这都是因为中国人口达13亿多所致。而人类也是灵长类啊!因此中国的各种生物资源消耗极为巨大,导致灵长类动物赖以生存的森林片段化不断加剧。此外,猿猴从来就被视为人的食物、药物和宠物以及毛皮的主要来源,其生命安全无保障,即便是在保护区内亦是如此。近年来,相关部门相继采取了一些措施及行动,但人力和财力投入严重不足,野生动物的保护管理还是“雷声大雨点小”,西双版纳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内的野生白颊长臂猿种群全部消失就表明了这一问题的严重性和迫切性。如今,中国所有的灵长类动物种类都已成为濒危物种了,如何拯救这些森林精灵已成燃眉之急,亟待国人,特别是政府相关部门的决策者们尽快幡然醒悟,付诸行动。 
  中国现生灵长类动物共有27种,连亚种算上共47个,其中海南长臂猿、3种金丝猴(川金丝猴、滇金丝猴和黔金丝猴)、白头叶猴、台湾猕猴和藏酋猴是中国特有物种。中国在全球猿猴物种多样性最丰富国家之中排列第七,仅次于巴西(139)、马达加斯加(105)、印尼(70)、刚果(66)、哥伦比亚(52)和秘鲁(50)。而这6个国家都位于南半球或赤道上,因此,中国是北半球现生灵长类动物物种最多的国家。 
  不过,中国的灵长类动物种类可能不止这些。比如说,1993年西藏珞隅地区发现西白眉长臂猿的报道和云南麻栗坡县老山地区有关越南金丝猴的传说,再就是我预言的梅里金丝猴。这些物种的存在与否还有待科学证实。 
  虽然灵长类动物是人类近亲,但二者的生态位是绝然不同的。人类绝大多数都生活在各种大大小小的冲积扇上,这是因为那里土地肥沃,用水方便,出行容易,经济发达。无论是纽约、上海、广州这些大都市,还是各小县城或乡镇村社不都是建在各类不同的冲积扇之上吗?而灵长类动物们现在都住在远离人类聚集区的流域上端,那里还有残存的原始森林或荒野,鸟语花香,风景优美。君不见,普天之下凡能听到猴鸣猿啸的地方,不都是无旱无涝,风调雨顺,生态安全无忧吗?故凡仍有灵长类动物存在的地方都是耸立在中华大地之上的一座座天然水塔。那里的生态弹性极高,那里没有水多、水少、水脏的问题,是我们中华民族生存和可持续发展的最终依靠。随着中国经济腾飞和人民生活水平提高,清洁水源需求日益增加,我们必须设法让这些天然水塔基础越来越牢固,面积越扩越大。所以我们保护灵长类动物说到底还是为了人类自身的生态安全。aFq读杂志网duzazhi.com

  2010年春天,我在云南哀牢山上,当时正值中国西南五省市(包括四川、云南、贵州、广西和重庆)遭遇世纪大旱,造成数百条河流断流,干涸的水库和池塘数以千计,几千万同胞受灾。然哀牢山上却是另一番景象:山涧潺潺流水,林中猿声回荡,莺歌燕舞,百花争艳,处处生意盎然。当时哀牢山国家生态网定位观察站的地下水位变化状况表明:在持续没有降雨的200天里,地下水位共下降了1500多毫米,平均每天约7毫米,但山中溪流流量基本不减。原始森林有如巨大海绵,每天的涓涓细流为其周边匀速提供数百万立方米的清洁水源。 
  当前,建设海绵城市已成为国家生态建设国策。但我以为单靠在冲积扇上搞海绵城市只不过是权宜之计,只有建成海绵流域才会有真正的国家生态安全。 
  因此,我建议灵长类动物保护事业应提到自然保护国家战略高度上来看。若从东北到藏东南划一条线,中华大地大致分为两半,一半以森林生态系统为主,另一半以草原荒漠生态系统为主,两边均有许多星星点点的湿地点缀其间。所以,我认为中华大地的自然保护可简单分为三个主要内容:猿猴和森林生态系统保护;有蹄类和草原荒漠生态系统保护;迁徙鸟类和湿地生态系统。 
  目前非洲人类起源学说非常流行,并已经得到了世界上绝大多数学者的认同。但最新研究进展表明:灵长类起源于中国!湖北荆州、湖南衡东和云南昭通都发现了最古老灵长类化石,大约为5500万年前。这些表明:世界灵长类的起源中心和物种分化中心在中国,中国对于全球灵长类和人类进化的科学研究意义极为重大,在中国做灵长类研究大有前途,但需要有识之士为之前仆后继奋斗不息,数十载后,方可见曙光。当然,这还需要国人觉悟和决策者的支持才行。否则,这将永远只是一个美好的中国梦而已。这里,我谨代表中国灵长类学界的全体同仁谢谢朋友们关注和支持中国灵长类保护事业!愿中国灵长类与人类进化研究学科早日振兴,赶超欧美日! 
  猿猴与森林的保护需求相一致;猿猴与人类的生态需求相一致;珍爱猿猴就是珍爱我们自己。  
  龙勇诚 
  中国灵长类学会资深顾问、自然保护联盟物种生存委员会灵长类专家组(IUCN/SSC/PSG)中国区域组长、中国动物学会灵长类专家组资深顾问、中国兽类学会常务理事、中国动物生态学会理事、滇金丝猴保护协会荣誉秘书长 、阿拉善SEE西南项目中心资深专家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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